时间转眼到了一天后,人岁数一大就好睡个回笼觉,曹操也不例外。迷迷糊糊睡的正熟,被帐外侍从吵嚷声打扰清梦立时大怒,起身拔出宝剑,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夫不介意杀人解气。询问得知刘备信使求见起床气霎时消失,急忙传令使者速速进帐。
同时来求见的还有夏侯惇,昨天晚上进营时曹操已经睡下,按说应该唤醒曹操当面汇报,却被夏侯惇厉声喝止。同时他还告诉所有侍从,曹操问起只准说我早晨到达,谁敢走漏消息我夏侯元让灭他全家老小。
当天晚上夏侯惇洗澡梳头,挑选完新衣服马上抓紧时间睡觉,务必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对待兄长。不这样做不行,刘柱找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披头散发盔甲全失,衣服被荆棘扯成条状跟半裸差不多,蹲在溃兵中间冻的瑟瑟发抖。
说起这副惨状还得说回街亭遭遇战,刘琰趁曹军过半发动突袭,前方打起来夏侯惇还在南面山中。他没有惊慌失措,带领百余亲卫主动进入盆地稳定形势。进入盆地才发现战况已然无法收拾,具体有多少敌军骑兵看不出来,自军溃败却显而易见。
军势一旦崩坏神仙难救,待看清飞马纹军旗后,夏侯惇果断决定——跑。
先是扭头朝南试图进入群山,走近一看山口挤满溃兵正喊着号子朝里挤,山里的曹军不明形势在朝外推,别说夏侯惇骑马,就是下马步行也进不去。
南路走不通就转头朝北,突破敌军去街亭也是个生路。还得说夏侯惇勇武无双,强烈的求生意志驱使下人挡杀人神挡杀神。一路上连破十几股敌军骑兵,遭遇战中差点击杀普利。临近街亭入口身边一个卫士都不剩,遇见刘威遇险夏侯惇理都没理径直而去。
快马冲进街亭左右喊杀声渐弱,想是逃出生天夏侯惇长舒一口气。自己安全有保证,心思突然慌乱起来,刘威和自己亲侄子差不多,来战场镀金不是来战场拼命,这要折在陇西回去怎么和刘勋交代?
不怕别的,就怕刘勋想不开跑到自家门口上吊。想我夏侯惇纵横天下几十年,临了连个侄子都保不住,传扬出去以后没脸见人了。这可不成,想到此处夏侯惇心一横拨马回转,打算豁出命不要也得把刘威捞出来。
刘威之所以没死全仗运气不赖,碰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普回。刘琰私下总念叨想抓个贵人剥取头皮,也好给儿子刘豹做拨浪鼓玩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普回始终当个事记在心里,遇上衣着华贵的刘威认定是条大鱼,打算抓活的当众宰杀之余顺带剥皮。
普回笑嘻嘻的追赶,边追边喊好皮,好皮。刘威哪里遇过这场面,以为抓住就要剥皮裤子都吓湿了。想着提一提刘琰名号,我刘威也算她侄子,你们不带吓唬小孩的,奈何紧张过度嗓子眼像是被木塞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危急关头一声断喝,夏侯惇如天神下凡跃马赶到,与普回错镫之间举起长槊劈头就砸。普回举槊堪堪挡下致命一击,跑出老远心里还打鼓,怎么没听说过谁麾下有此等猛将,这要反应慢点小命非搭上不可。
方才一击夏侯惇用尽力量,未必还能再来一次,可就因为这拼死一击给普回吓唬住了,战场上大鱼有的是,又不是敌方名将没必要拼死拼活。罢了,既然你想要某送个人情,咱们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普回离开后没遇见大鱼倒碰上普利,兄弟俩短暂交流之后当哥哥的一拍大腿,对方单人独骑你没想太深,可是跟我打的时候人家有亲卫队所以我知道对方身份,从样貌分析咱俩遇到的是同一个人。顾不上懊悔,趁夏侯惇跑不远咱俩一起回头追。
再想抓夏侯惇难如登天,他这辈子论逃命的本事不输刘备。救下刘威之后故意留下战马迷惑敌军,跑出不远又心生一计,脱下头盔放在路边草丛里,这还不算完,再走出一段距离解下甲胄扔到山坡上。
自己则转身爬另一面山坡,没等爬上去忽然一拍脑门,我夏侯惇是谁?比猴都聪明怎么可能被你们抓住?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偏偏走有甲胄那条山坡,你们就猜去吧。
普利和普回两人确实犯糊涂,夏侯惇也好到哪里去,山坡上荆棘丛生衣服全给刮烂,两天没吃没喝夜间还挨冷受冻,个中滋味别提多难受。
这幅惨样不好给曹操看见,夏侯惇特意带上刘威,回来的路上叔侄俩嘀嘀咕咕,还一起借故拖延,不是上厕所就是下马吃喝,肚子鼓了还要上厕所,你上完我上,我上完你接力,磨磨蹭蹭到达堀山已是夜晚。
一大早收拾完毕来到帐口求见,等了许久都没见曹操召唤。反观幕僚们一个接一个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出来,进去的时候各个表情淡然,出来的时候却毫无例外惊慌失措,似乎听到难以接受的滔天祸事。
可别是走漏消息,给曹操提前知道我打败仗了吧?夏侯惇心里不免打鼓,正胡思乱想中侍从近前施礼,口称魏公传唤前将军入内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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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确实提前得知消息,昨天傍晚接到曹真送来的战报知晓街亭吃了败仗。话虽如此见到兄弟模样还是吃了一惊,不是说被刘琰击溃了吗?瞧着精神劲儿好似打了胜仗一般,别是情报有误,我兄弟没失败而是战胜敌人凯旋而归吧。
正瞎琢磨呢,夏侯惇跪地请罪:“末将有罪,末将无能,愧对兄长,愧对天下。”
曹操内心真的希望打胜,不愿意朝坏的方面去想:“元让起身讲话。”
夏侯惇身形趴伏的更低:“各部奋力死战之下,虽然成功粉碎刘琰进兵关中的狂妄企图,但是我军也有所损失。作为统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末将愿一力承担所有惩处。”
“你先等一下。”曹操手指不住敲着桌面,面上更加狐疑:“刘琰企图进兵关中?还被你成功粉碎?”
“兄长当面不敢欺瞒,刘琰知晓徐庶到达,竟然分兵抄小路试图先于我军进入关中。宵小自以为得计,却不料我军同仇敌忾奋起阻挡,只是可恨,可恨呐!”
说话时夏侯惇表现的很愤慨,看起来就像胸膛中存在一座活火山,若不是在强烈压制随时会喷发一样。
这一出儿搞的曹操相当诧异:“小心气大伤身,元让且慢慢道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我兄弟齐心没什么槛过不去。”
没想到夏侯惇突然膝行到身前,再次叩头大声哭嚎:“兄长!小弟对不起你呀!对不起叔父养育,愧对列祖列宗!”
“不要再说啦!”曹操手掌猛拍几案厉声大吼。
情绪爆发的太过突兀,帐内死一般寂静。迎着曹操吃人一般的眼神夏侯惇彻底迷茫,这和事先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满脑子就剩刘威交代过的杀手锏,反正别管有用没用先使上再说。
说干就干,夏侯惇伸手抄起桌小刀,慢慢放到脖子边半抹不抹。小刀片还没大拇指长,吃饭时用来剔肉筋,也说不上多锋利。在脖子上来回晃动几下没见曹操有任何反应,夏侯惇心里凉了半截。完了,看样子大哥生气极了,不在乎咱这条命。
随着啪一声清脆乍响,夏侯惇呆愣愣看向兄长。这一巴掌没打在别人脸上,是曹操在狠抽自己耳光。
此时曹操眼泪夺眶而出,抬手夺过小刀片口吻充满埋怨:“元让你糊涂啊!粉碎刘琰企图是大功一件,兵团有所损失在所难免,打仗哪能不死人?”
“损失很大。”夏侯惇带着哭腔回答。
曹操轻拍兄弟肩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失去兵团又如何?兄弟在侧便有未来。”
夏侯惇眼神一亮,继续讲话中气十足:“兵团还在!我军固然有所折损,然而对刘琰威望打击更甚。”
“你讲的对。”曹操怅然仰头,虽然泪水不再汩汩而出,仍旧看得出情绪低落貌似心如刀绞一般沉痛。
曹操反应平淡给夏侯惇整不会了,我说兵团还在,你不该惊喜吗?就算不惊喜,也该问问如何打击刘琰威望吧,结果一句我说的对就完了?!
“我嘴笨,要不唤刘威那小子进来?”夏侯惇眼神闪烁,此前计议的很详细,话到嘴边思维有些混乱,不如提前换刘威说明靠谱。
曹操轻轻摆手对继续话题兴趣索然。这副表现明显不正常,夏侯惇心中涌起一丝不详,但他没有往深里想,还寻思着争取一下叫刘威进来说明一番。曹操再次抬手制止,顺便拿起曹真战报递给他。
夏侯惇逐行看过战报脸色愈发涨红,人就是如此,越是尴尬越试图遮掩:“兵团受损是事实粉碎刘琰企图也是事实,曹子烈职务所限格局不足当然看不出这步大棋。”
曹操手扶额头语气满是沮丧:“为兄没有责怪的意思,为兄。。。。。。”
忽然帐帘从外挑开,行军刺奸丁仪神色慌张快速闯入,刚进来就被自己凌乱的脚步绊倒。抬起头看到夏侯惇也在,顿时一脸狼狈不知如何是好。
曹操霎时大怒,猛拍几案厉声尖叫:“无故进帐是何缘由!失魂落魄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