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汉末小人物 > 第385章 惊散楼头飞雪 七
    不多时攻击开始,骑兵一队接一队快速通过土塬正面,密集的马蹄踏过地面搅动起大片烟尘。进入一箭之地骑兵快速朝北绕行,同时双方爆发远程互射。烟尘遮挡土塬变得模糊不清,众人纷纷举头,试图从天上的箭矢数量分辨曹军的弓手规模。

    “弓弩手不多,兴许略阳正经历苦战,我王可否授权老臣临阵指挥?”段煨主动请缨。

    曹军弓弩稀疏确实不正常,那么段煨所言很可能正在真实发生。这就不难理解夏侯渊要做什么,军事上无法取得全胜,政治上得利也未尝不是一种手段,曹军拿下略阳不敢说就此转败为胜,起码给天下看到刘琰的计划落空。

    不得不承认,这一手打在刘琰七寸上,略阳城里不仅有上万军队,目前来讲韩遂比段煨重要许多。前者已经承诺支持自己,后者还不能说态度有多坚定。

    与野战不同,攻坚战还得看重步兵的表现,故此指挥权交给段煨并无不妥,亲王还是该做亲王的事,刘琰只有一点顾虑:

    “卿彻夜行军还堪战否?”

    关切的不光是段煨,还有他身后的河东重甲。段煨接过指挥权意味着河东重甲也要参战,经过彻夜急行军,重甲武士还能不能打总要给个准信。

    段煨淡淡一笑:“攻坚残酷急切不得,反复试探寻机投入,加之塬地交战需要器械辅助,怎样讲都要中午之后。”

    刘琰长长哦出一声,原来打台地也能用攻城器械辅助,这点倒是一直未曾想过:“便授予卿临战全权之责。”

    段煨的打法趋于稳健,可以讲行事老辣,也可以说强调自我为中心,总之军情再急迫也按部就班。命令骑兵分批次继续试探,务必在下午之前找到对方的防守弱点,同时步兵则在河东重甲指导下打造攻城器械。

    临时打造器械不能要求太多,一人多高的井栏已经是规模极限,能做到和对面平射就符合质量要求;来不及制造木板,原木连成排状当做遮挡,安装两个简陋的圆木墩权当盾车,推着它靠近敌人阵地就够。

    这两样还不够,段煨的杀手锏是抛石机。通常的观点认为,抛石机是一种的十分复杂的机械结构:首先自身要足够结实,不能扔出一块石头自己就散架;其次抛射的距离要足够远,打不到敌人等于摆设。

    不过在古代人眼里情况有些不同,我承认抛石机结构很复杂,但是原理却很简单。你说抛石机要打的又高又远,那是因为敌人的城墙高大;换个思路,假如我不去打敌人城墙,是不是就不用打的远?

    由于制作不易,抛石机要求质量过硬,不能用两下就散架。请再换个思路,假如我的抛石机制作简便:

    三根圆木搭成门状,顶梁放置一根细木作为杠杆,其余支撑木架不外乎多几根圆木,皮绳口袋骑兵身上不缺。这么一来是不是就不用追求高质量,散架之后再拼好费不多少事。

    段煨制作的不应该叫抛石机,确切说该叫发石架。结构大小全看圆木尺寸,小的两个人就能操作,发射的不是巨石,而是一堆人手大小的碎石块。

    类似的简易装置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的罗马军队,西方古典军队中使用普遍,东方军队面临的战场环境不同没有类似使用需求,战场上发石架很罕见。

    从西域来的行商乐得讲述,段煨出身边疆乐得虚心讨教。用不用的上先放一边,奇闻乐事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很合适的。

    下午刚过,曹军视野内出现数十辆简易器械,前排盾车后排井栏,步兵中间抬着不少闹不明白用途的木架子。像兵器架但不是,兵器架没有这样高大,再说推兵器架上战场干什么?说是门框也不像,顶上多了根两端都吊着皮口袋的木梁。

    不用狐疑多久曹军就明白那是什么了,大皮囊里装大石头,小皮囊里放碎石头,距离接近之后安置稳当压下一端,甫一松手靠杠杆原理弹起碎石头,眨眼之间大小不一的碎石头铺天盖地砸向曹军阵地。

    简易发石器的动能很小,抛射出的碎石杀伤力不大,但是干扰性极强。曹军从没见过此类武器,竟然出现短暂的混乱。盾车趁乱继续推进,这些发石架又被抬起来,在盾车掩护之下进入三十步之内。

    发石架再次抛射,曹军赫然发觉抛射而来的不再是碎石,换成一团一团的黑色马粪蛋带着火星抛进土塬。

    这些是边疆地区日常用品,通常用马粪掺上干草做成的球状用来烧饭取暖,只不过段煨给里面混杂很多油脂,不但见火就着而且还冒烟。

    曹军密集的阵列中霎时冒出滚滚棕烟,刺鼻的气味呛的人直咳嗽。拳头大的马粪蛋一次抛射数量成百上千,发石架还在继续不停。好在冬春之交风力强劲浓烟很快四散,要不然曹军很可能放弃阵地。

    段煨并未指望靠小伎俩能取胜,他要的就是发石架配合井栏干扰对方。此时盾车距离土塬不到五米,数百步兵从后闪出一步踏上缓坡,趁着曹军忙乱发动第一波次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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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上去了?”刘琰看的目瞪口呆,不由发出灵魂拷问。

    河东重甲还没加入战斗,凭五百多胡人步兵登上缓坡,不但从容登上缓坡,曹军如同退潮一般快速拉开距离,眼看着胡人步兵抢占矮墙工事。战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简单?话说剧本不是这样,解慓阻击战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曹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两百骑兵紧接步兵之后从土塬两侧冲上,原本这些骑兵要协助步兵,对曹军防御部队形成多层次复合打击。结果骑兵登上土塬才发觉不见敌人,纷纷停在己方步兵身边,和刘琰一样茫然失措。

    “重甲!不,封赏出击!后列骑兵立刻准备,不,不是准备是出击,快!”段煨面沉死水,千算万算没想到敌军有高手。

    段煨的攻击手段其实很简单,步兵贴上去骑兵冲,骑兵冲完步兵继续贴,骑兵继续冲,反反复复如同浪涌,就是所谓的波浪式突击。

    五百胡人步兵作为先头部队,上去乱战给后续骑兵创造突击机会,说白了两百多骑兵靠高速冲击才是杀招。

    并非简单的杀伤敌人也不是抢占空间,重要的在于步兵和敌人纠缠在一起,骑兵从侧翼反复冲击。一次打击完成由后续部队轮换,逐层推进敌人始终甩不掉我军,又不断遭受打击崩溃是迟早的事。

    现在空间是有了,但敌人没了,同时空间太大反倒成了劣势。步兵队形散乱,一旦曹军反突击,失去速度的骑兵派不上用场,其余步兵肯本守不住阵地。

    应对办法只有一个,重甲兵速度不够,另派轻装部队以最快速度冲上去,趁敌人反击的时候再次粘在一起,重新恢复波浪式攻击。

    波浪式攻击最大的弱点就在节奏,敌人首轮被打懵,很容易跟着我方节奏步步后退,如此我方才能越打越顺手。然而敌军不按套路出牌,一开始率先打乱战场节奏,措手不及已经无法形容段煨的窘境。

    各部位置都是提前算好,部队之间实际距离相隔很远,又因为需要预留足够的交锋时间,后续部队甚至停在原地等待。导致前锋部队和后续部队完全脱节,都在傻傻的等待命令,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信号旗无法下达复杂的军令,只能靠传令兵一路疯跑。曹军不会给段煨反应时间,塬地烟尘中出现上千曹军重甲,他们的军令是反身杀回。

    尴尬的一幕终于出现了,两侧骑兵准备好却不能乱动,他们没能搞清楚段煨的真实想法,还在等步兵和曹军纠缠在一起才肯出击。

    封赏步兵开始前进,曹军已经杀散胡人夺回工事,在各自军将指挥下,趁着还未接战的空档冲下塬地,夺下盾车马上开始泼油。

    怕什么来什么,封赏刚来到盾车附近,曹军抛下无数火把点燃盾车。陇西这个季节刮东南风,段煨正是自西朝东攻击,大火滚着浓烟一股脑全扑向封赏军。想打也打不成了,封赏灰头土脸率军撤回。

    撤的太急忘记回收发石头架,连带井栏都留在原地。曹军无法冲过大火毁坏器械,然而油火借着风力不断炙烤,没过多久遗留下的木质器械也跟着接连燃烧,导致塬地面前出现几十座大小不一的火堆。

    “去问问曹军将领姓甚名谁?”段煨垂下脑袋,心里暗道一声今天算丢大人了。

    刘琰打马上前,摇着头吐出一句:“曹真曹子丹,秦邵的儿子,估计不是亲生的。”

    已经有些习惯刘琰时不时冒傻气,放过去兴许跟着调侃两句,可惜段煨没心思议论别人家私密,眼下老人家脑瓜子嗡嗡的。

    因为战事紧张,打造盾车时候忽略一件事,没顾得上甄别木材,盾车里混有不少榆木。榆树这玩意相当抗烧,刚砍伐下来水汽足燃烧烟尘更大,看天色烧到日落都未必能结束,就算明火熄灭余烬还是会引发浓烟。

    “算了,油火没法扑灭,今天打不成明儿再说吧。”刘琰打了个哈欠,此情此景神仙来了也没法再打。

    斥责两句也比不温不火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说完段煨老脸更没处放。从军三十多年玩了半辈子火,好巧不巧给火攻闹的一点招没有,对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这说出去准让天下笑掉大牙。

    段煨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来所有伤马,全部宰掉大锅熬肉,告诉河东重甲敞开肚皮吃。明天不用盾车,不用发石架,大家跟着我老段直接冲,我就不信老天给了曹真好脑力,还能再给他张合那般一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