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祖不代表一定是蠢货,刘威的脑子很聪明,作为精神胜利法的始作俑者,清楚什么该信什么是放屁。夏侯惇道理讲的没有毛病,毛病出在用的地方不对。
曹家显赫刘威才能作威作福,曹家失势天下认识刘威是哪根葱?他现在就一个目的,上报夏侯渊赶紧想办法,消耗的可都是曹军精锐,不能继续这么打下去。
身体肥胖又过劳发虚,刚跑出娲皇村就蹲在地上粗喘。倒几口气看见夏侯渊骑马奔来,刘威带着哭腔诉苦,小叔啊快去管管吧,我大爷他突发精神病,不说彻底发疯也差不多啦。故意夸大事实营造紧张氛围,图的就是引起夏侯渊足够重视。
不需要刘威耍心眼,夏侯渊亲自跑来就证明清楚战况严峻,几步登上望楼直言不讳:”请兄长暂停攻击,至于如何夺城当从长计议。“
夏侯惇挑起眉毛不知可否,随手递出一份战报:”子丹刚送来,你先看看。“
夏侯渊强压住火气拿起战报,只看一眼整个人呆在原地。
”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错误的,刘琰没去街亭,带着主力骑兵来和咱俩会战。“夏侯惇说的轻描淡写,然而晃着脑袋的模样尽显得意洋洋:”她脑子不正常,你从常理推断当然会错,希望你不要气馁,专心致志拿下略阳。“
“是。”夏侯渊垂头回应,看得出相当沮丧。
夏侯惇轻拍兄弟肩头出言安慰:“不止你难过,为兄何尝不心疼伤亡。”
夏侯渊猛抬头:“那你还?”
长叹一声过后夏侯惇别过头去:“为帅者要统观全局,站的高看的远,要明确打仗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夏侯渊愈发不解。
“政治,一切都为政治服务。过去我心里明白但说出不来,也是最近才想通道理。”遥看远处惨烈战况,夏侯惇这位雄伟汉子略显神伤。
夏侯渊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什么鸟的政治:“我不明白,政治和蛮干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蛮干。”夏侯惇首先肯定自身立场的正确性,接着才解释因为什么。
你连续敌后穿插打出一个奇迹,可谓开了一个好头。就因为开头太好,所以我军包围略阳近半年毫无进展,给外界释放出一个错误信号,曹军不是不想拿下韩遂,而是略阳战斗力很强曹军拿不下。
陇西各个山头以为还有的打,就因为这韦康才不投降,河西四郡随时会出兵报仇,马超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舔舐伤口。你打了一溜十三遭什么都没有改变,拿不下略阳灭不掉韩遂,反而给刘琰加入陇西战场提供充足的准备时间。
陇西这一战发生在帝国边陲,表面看于大局无关紧要。我们怎么打最后都能赢,刘琰不来这一切不会改变,但是她亲自来了!
请把目光集中在双方统帅身上,一方是大汉皇帝姑母,当今唯一的实权亲王,她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她是大汉皇权的具象化体现。
刘琰这帮人不知道曹操亲自前来,可是中原人都知道。曹操代表什么不用我多废话,这一战已经不是新旧交锋这样简单,双方统帅特殊的背景和地位,意味着这一战是旧日皇权和崛起新贵之间的总决战。
历史有自身的惯性,两汉四百年刘姓家天下深入人心,她输得起咱们输不起。刘琰失败一百次她还是皇帝姑母大汉亲王,我们底蕴没有那么足,输一次就是莽逆叛贼现世报,人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你作为西部兵团统帅,我是魏公国前将军,咱俩身负千斤重担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努力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创造有利条件,不能让刘琰轻易跑回塞北,即便拦不住她跑,也得是被咱俩击败溃逃。
刘琰骑兵优势巨大,想在野战中击败并不容易。就像你说的,她去打街亭对我军来讲极度危险,可是这么简单的战术她为什么没执行?她要略阳,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救韩遂,答案就这么简单。
眼下刘琰就在西面不远,就像你说的全骑兵速度很快,她仍有机会扭头去打街亭。我军面临的态势依然很差。想有所改变必须拿下略阳消灭韩遂。消灭韩遂震慑韦康,令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参战。
失去陇西大小军阀声援,刘琰孤单无助。要么返回塞外安稳终老,要么赌一把大的和我军会战。可是她绝对想不到,曹操离这里只剩十五天路程。
看明白了吗?略阳才是陇西战争的关键点,刘琰打不打街亭我军都要留在这里,死都要换来略阳。再说我们未必会死,我摆出两套阵型,外圈防御内圈攻击就为打下略阳,城内的物资足够我军坚持半个月。
你我都是军人,是军人就清楚战场的形势总在变化。考虑到段煨很快会到达战场,曹真将面对惨烈的战斗,能不能守住,能守多久都是未知数。
一旦曹真方向出现意外,刘琰近三万步骑进入略阳盆地。我军前有坚城拿不下,后有强敌要应对,别说坚持十天,一天都未必能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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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摆在我军面前有两条路,其实主动权在刘琰手里攥着,我军只有一条路可走:必须在曹真崩溃前拿下略阳。
”刘琰没有发起攻击,她在砍伐树木打算给韩遂发信号。拖下去对我军不利,这都是由于你接连的错误,造成我军目前的窘境。“
夏侯惇不是故意埋怨兄弟,他说的是自己认为的现实,等再开口果然语重心长:“我军最缺的就是时间,然而没有时间了。”
夏侯渊不想纠缠政治只想讨论战术:“蚁负攻城需要不间断攻击,短时间不会看到效果。而且,而且伤亡会极大。”
“你又不懂了,这不怪你。尸山血海不仅是鼓舞我军的利器,也是震慑敌军的手段。”夏侯惇说的云淡风轻。
“尸山血海?你,你不要吓唬我!”夏侯渊抬头大吼。
“我没吓唬你,也不需要吓唬你,我讲的是事实。”夏侯惇面色从容,像是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是过去军旅生涯的经验之谈,古代信息没有发达的传播途径,一切都要从经验中积累。对于古人来讲经验太重要,没有足够的经验积累,意味着对某一方面的认知存在空白。现代人有个词形容这类空白:信息差。
生产生活需要经验积累,行军打仗同样不能或缺。都讲究论资排辈,这个所谓资说的就是经验积累。
夏侯惇早早混迹战场,一路陪曹操走过来,打过黄巾,打过董卓,平定兖州有他,征讨吕布还有他,那时候夏侯渊还是陈留太守。顺便提一句,靠刘琰运作才升任颍川郡守,而回报不过是当面敬一杯水酒。
在郡守任上一直担负后勤工作,勤勤恳恳成绩突出,曹操吞并冀州之后论功行赏,夏侯渊兼任典军校尉初掌兵权。算时间夏侯渊正式踏入军旅生涯没多久,夏侯惇可是打满全场戎马倥偬二十多年。
夏侯惇自认砍过的敌人比谁都多,论经验整个曹军阵营他最有发言权。百战百败是事实,从失败中总结教训也是事实。过去的经验告诉自己,靠心理战震慑敌人同样能取得胜利。
人总会有害怕的时候,只是每个人崩溃阈值不同。略阳城里羌人居多,这些杂兵一定不如曹军百战精锐,面对无休止的尸山血海,精神先崩溃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你会说时代变了,不能死抱过去的老经验不放。羌兵不是黄巾军,但是曹军也不是过去的杂兵!敌人变强我我军更强,就算敌人挺得住精神压力,砍人一样费力。体力坚持不了多久,最终的胜利只会属于人多势众的我军。
“别怪为兄多批评你几句。”
夏侯惇背负双手眺望远方,看不到表情却能听得出语气饱含惋惜:“你这人太理想化,总想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胜利,因此冒险,因此谨慎,也因此贻误战机。”
夏侯渊低着头同样看不见表情:“士兵和我一样都是人,大家都有老婆孩子,我珍惜人命难道有错吗?”
“都是人,都是人。。。。。你倒仁慈,你倒高尚。”夏侯惇不住冷笑,突然之间旋身后指怒目圆睁:“人人都有情怀,但是披上铠甲就别再说什么都是人的鬼话!”
“残杀战俘怎么没见你吭声。”
“解决伤兵怎么没见你手软。”
“劫掠城镇怎么没见你阻止。”
“屠杀望垣怎么没见你良心发现!”
说一句进一步,逼的夏侯渊倒退连连倒退,后背碰到栏杆好悬没从望楼上倒栽下去。
夏侯惇渐渐平复下来,面对兄弟做出总结:“拿下略阳等于刘琰的计划全盘落空,对于我军来讲就是胜利。”
“怕损失难以承受。”夏侯渊已经不想继续争辩,这句话是自己最后的担忧。
静静呆立良久夏侯惇惨然一笑:“你我的权利来自上面,往下看的本质还是服务于上面,这叫良心,这叫不忘本。”
稍微停顿之后,夏侯惇附身凑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损失再大也无关紧要,天下会看到我俩阻止刘琰救下韩遂。至于胜利,要看如何宣传。”
道理没人不懂,除非自己不认可,相信夏侯渊不是后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说完,夏侯惇面朝战场负手而立,寒风之下大红色斗篷猎猎作响。战士的鲜血染红伟岸,伟大的胜利铸就傲然,的确是一座丰碑,伫立在世间最高处供人膜拜。
历史所以铭记光辉,因为光辉值得歌颂。没有价值就该被刻意忽略,就如丰碑之下累累白骨,有胜利者的碎块也有失败者的渣滓,还有更多的,垫在最下面,阳光永远照不见,承载一切的无辜者化成的腐朽。
见到夏侯渊踉跄走下望楼,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把刘威吓得不轻:“叔,小叔,您没事吧?”
夏侯渊没听见一样径直朝外走,边走嘴里边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用问就知道劝阻无效,刘威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苦好悬没哭出来:”都怪我呀,没事闲的瞎显摆啥呀。“
”不怪你。“夏侯渊缓缓回头,深深看一眼望楼:”也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