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温润。
这是陆承运恢复些许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万丈寒冰的底部,又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温润的玉髓之中,冰与暖的矛盾感觉交织,让他混沌的意识泛起一丝涟漪。
痛,无处不在的痛。经脉寸断的灼痛,骨骼碎裂的钝痛,血肉被侵蚀后的麻木刺痛,还有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细密痛楚。但在这无边的痛苦中,又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自丹田处缓缓流淌而出,如同干涸大地上悄然渗出的清泉,所过之处,带来一丝丝微弱的生机与清凉,缓解着那令人绝望的痛楚。
是混沌之气……还有,这潭水?
意识如同沉在泥沼中的铁块,沉重而滞涩。陆承运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
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随着水波微微荡漾。潭水似乎极深,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着他残破的躯体。但奇异的是,这压力并不致命,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的、滋养的力道。更让陆承运心惊的是,这潭水之中,蕴含着极其精纯、浓郁的水行灵气!其精纯程度,甚至远超他之前在北地寒脉深处、幽荧遗藏外围感受到的!而且,这水行灵气似乎还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沧桑、又蕴含勃勃生机的意蕴,与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尤其是混沌珠在吸收了那一丝“混沌奇点”本源气息后,隐隐产生着共鸣。
混沌珠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比之前壮大了不止一圈,核心处的混沌气流已有婴儿手臂粗细,颜色深邃,带着开天辟地前的苍茫。它正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潭水中那精纯的水行灵气,以及水潭深处弥漫出的、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一丝水行本源之力,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修复着陆承运千疮百孔的身体。
修复的速度极其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他伤得太重了,不仅是肉身近乎崩溃,经脉、丹田、神魂都受到了近乎毁灭性的创伤。若非混沌珠在时空乱流和微型混沌奇点旁得了天大造化,本质提升,又吞噬了一丝混沌本源气息,此刻早已崩散,他本人也早已魂飞魄散。饶是如此,想要恢复,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里是……哪里?”陆承运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凌乱地闪现:骨魔宫的血池,圣婴狰狞的鬼脸,金煞老魔暴怒的咆哮,寒梦璃碎裂冰魄时凄美的笑容,归墟泄洪道中无尽的煞气与疯狂,时空乱流中光怪陆离的碎片,还有那灰色的、仿佛蕴含一切的混沌奇点……
对了,最后似乎是从高空坠落,砸入了水潭……
是那混沌奇点最后荡开的、蕴含着“新生”与“有序”的波动,将他抛出了时空乱流,抛到了这个未知的、拥有如此精纯水灵气的深潭之中?
陆承运心中稍定。无论此地是何处,至少暂时脱离了时空乱流那等绝地,也远离了骨魔宫的追兵。这潭水灵气精纯,似乎还蕴含着水行本源,对他这身受重创、主修混沌但兼具水行(幽荧逆鳞、残碑馈赠)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他不再多想,也无力多想。将残存的、微弱的神识沉入体内,全力配合混沌珠,引导着那新生的、微弱的混沌之气,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开始一寸寸修复断裂的经脉,愈合破碎的骨骼,驱逐侵入血肉的归墟煞气余毒,滋养干涸的丹田,抚平神魂的创伤。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灵气的运转,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牵扯着无数痛楚的神经。但他心志坚毅,经历过归墟煞气侵蚀、时空乱流冲刷、乃至混沌奇点旁的感悟,此刻这点痛苦,已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神。他甚至能从中,体悟到一丝肉身毁灭与重生的真意,对混沌造化诀中关于“造化生灭”的部分,有了更深的、来自切身体会的领悟。
时间,在这冰冷的深潭底部,静静地流淌。陆承运如同一个沉眠的伤者,又像一颗埋入沃土的种子,在精纯水灵气的滋养和混沌之气的修复下,缓慢地、顽强地恢复着生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三五日,也许是旬月光景。
陆承运断裂的骨骼,在混沌之气和水灵之气的共同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接续,虽然依旧脆弱,但已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寸断的经脉,也被一丝丝混沌之气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艰难地重新连接、疏通,虽然依旧狭窄滞涩,但总算有了灵力流转的通道。被归墟煞气侵蚀的血肉,坏死的部分被新生组织取代,留下了无数狰狞可怖的疤痕,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愈合的树皮,但也算是保住了这具躯壳。丹田扩大了少许,更加坚韧,混沌珠在其中缓缓旋转,吞吐着潭水中的灵气,气息比之前浑厚、稳定了许多。
最让他惊喜的是神魂的恢复。在时空乱流中,被无数信息碎片冲击,又在混沌奇点旁经受了本源感悟的冲刷,他的神魂虽受重创,却也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如同百炼精钢,去芜存菁,变得远比同阶修士坚韧、凝实。此刻在精纯水灵之气的滋养下,恢复的速度反而比肉身更快,神识感知的范围,虽然因为重伤还未恢复巅峰,但敏锐度、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似乎比之前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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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陆承运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幽深的、泛着淡淡蓝光的潭水。光线自上方透下,在水波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潭水清澈无比,能见度极佳,可以看到水中没有任何鱼虾水草,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类似水玉的奇异石子,铺在潭底。四周是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青色的石壁,石壁上隐隐有天然的、玄奥的纹路,仿佛记载着古老的岁月。
他正躺在潭底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身下是细腻的、带着凉意的白色细沙。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迟滞的酸痛传来,但总算能够控制。他又尝试着运转了一下混沌之气,虽然依旧缓慢,如同小溪流淌,但总算能在修复好的主要经脉中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了。
“修为……假丹后期?”内视己身,陆承运微微一怔。在混沌奇点旁的感悟和那一丝混沌本源气息的滋养下,他的修为竟然在昏迷中悄然突破,正式踏入了假丹后期!虽然此刻因为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但境界的突破,意味着上限的提高,恢复之后,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只是,混沌珠虽然壮大,混沌之气也更精纯,但总量依旧稀少,远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战斗。肉身更是脆弱不堪,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需要长时间的温养。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陆承运心中思忖。这水潭虽然灵气精纯,是个疗伤宝地,但毕竟不是久留之所。谁知道这潭水属于哪里?有没有主人?有没有危险的水生妖兽?
他尝试着操控身体,想要向上游动。但身体依旧沉重,动作迟缓。他干脆不再勉强,而是静心凝神,全力运转混沌造化诀,加速吸收潭水中精纯的水行灵气,转化为混沌之气,滋养肉身,恢复气力。
又过了约莫半日,感觉体内恢复了一丝力气,陆承运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从潭底坐起,然后手脚并用,如同一个不通水性的凡人,笨拙地、缓慢地向上方游去。
潭水很深,压力不小。好在他肉身虽弱,但经过混沌之气初步修复,强度远超凡人,又有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抵御水压。向上游了约莫二三十丈,周围光线越发明亮,水压也减轻了许多。
终于,在又向上游了十几丈后,陆承运的头猛地探出了水面。
“呼——!”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空气清冽,带着浓郁的水汽和草木清香,灵气充沛,比之北地绝大多数地方都要浓郁。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位于山谷深处的寒潭,面积不大,约莫百丈方圆。潭水呈深蓝色,水汽氤氲,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寒意。寒潭四周,是陡峭的、长满青苔的崖壁,崖壁上垂下无数藤蔓,开着不知名的淡蓝色小花。山谷上方,被茂密的古木树冠遮盖,只有几缕天光从缝隙中洒落,映照在潭水上,波光粼粼。山谷中奇花异草遍布,许多都是陆承运未曾见过的品种,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年份不短,是难得的灵药。
“好一处灵气盎然的宝地!”陆承运心中暗赞。此地灵气之浓郁,环境之幽静,堪称绝佳的修炼洞府。而且看起来人迹罕至,似乎并无强大妖兽盘踞的痕迹。
他艰难地爬上岸,躺在湿润的草地上,大口喘息。冰冷的潭水浸湿了破烂不堪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此刻却觉得无比舒畅。劫后余生,重见天日,哪怕身处未知之地,也足以让人心生庆幸。
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些气力,陆承运挣扎着坐起,开始检查自身状况和随身物品。
衣袍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不堪,又被归墟煞气侵蚀,如今只是勉强蔽体。几个储物袋都还在,虽然表面灵光黯淡,似乎也受到了空间乱流的冲击,但并未损毁。他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检查,心中稍安。
最重要的几样东西都还在:得自黑袍人的灵石、丹药、材料;在古修洞府获得的玉简、典籍;三样神物虽已用掉,但盛放的玉盒、玉瓶材质特殊,也还在;玄傀受损严重,陷入沉寂,但核心未毁,放在储物袋中温养;幽荧逆鳞灵光黯淡,但本质未损,也在缓慢吸收水灵气自我修复。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检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他发现了一小堆下品灵石,以及几瓶常用的疗伤、回气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他此刻的状况,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立刻取出一瓶回气丹药,倒出两粒服下,又握着两块下品灵石,开始打坐调息。丹药化作暖流,灵石中的灵气被缓缓吸入,配合潭水边浓郁的水行灵气,他恢复的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两日,陆承运除了必要的进食(服下辟谷丹)和短暂睡眠,几乎全部时间都用在打坐疗伤上。有精纯的水行灵气滋养,有丹药和灵石辅助,再加上混沌珠的自愈之能,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断裂的骨骼已初步愈合,经脉也通畅了许多,混沌之气恢复到足以支撑日常行动和小范围斗法,肉身虽然依旧虚弱,布满疤痕,但已无大碍。唯有神魂的创伤,需要水磨工夫,慢慢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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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陆承运结束打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能感到隐痛和滞涩,但总算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是时候探查一下此地了。”陆承运目光扫过幽静的山谷。此地灵气充沛,环境绝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弄清楚身处何地,有无危险,再做打算。
他先是在寒潭附近仔细探查了一番。寒潭不大,但深不见底,潭水冰寒刺骨,灵气最为浓郁,似乎潭底连接着一条水属性的灵脉。潭水四周生长着不少水属性灵草,年份大多不低,可惜他炼丹术只是略通,只认得其中几种较为常见的,如寒烟草、冰心莲等,也都小心采摘了一些年份足的,以备不时之需。
山谷四周崖壁陡峭,布满青苔藤蔓,似乎并无出路。陆承运沿着崖壁走了一圈,终于在一处藤蔓最为茂密、几乎将崖壁完全遮盖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被水流冲刷形成的缝隙。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但有微弱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风从缝隙中吹出。
“有风,说明并非死路。”陆承运略一沉吟,决定进去一探。此地虽好,但终究是封闭山谷,非久留之地,而且他需要了解外界情况。
他拨开藤蔓,侧身挤入缝隙。缝隙内起初狭窄潮湿,行进了约莫十余丈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倾斜向上的、天然形成的石洞。石洞曲折向上,时有岔路,但陆承运凭借对灵气流动的微弱感知,选择了风感和草木清香最浓的一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水声。陆承运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角,眼前骤然一亮。
他已然走出了石洞,出现在一片缓坡之上。前方,是浩瀚无垠、水天相接的……大泽!
烟波浩渺,水光接天。极目远眺,视线所及,尽是连绵的水域、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如同陆地般的巨大水生植物群落。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飘着朵朵白云,阳光洒落在浩渺的水面上,泛起万点金光。空气中水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比之寒潭所在的山谷,又胜了数筹。远处,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鱼类妖兽掠出水面,又或者有体型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巨龟在缓慢游动,掀起滔天巨浪。更远处的水天相接处,似乎有巨大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宫殿虚影若隐若现,又或者是某种巨兽的背脊?
“这……这是何处?北地何时有如此浩瀚的水域?”陆承运心中震撼。北地苦寒,多雪山冰原,虽有大江大湖,但绝无如此浩瀚如海、灵气如此浓郁充沛的大泽!而且,这大泽中的生灵,无论是妖兽还是植物,都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与北地常见的物种截然不同。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远处一座较大的岛屿上。岛屿边缘,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风格古朴,与北地人族建筑迥异,更接近于……他在某些古籍上看到的、关于上古水族建筑的描述?而且,岛屿上空,似乎偶尔有遁光掠过,看其灵力波动,绝非人族修士,更像是……妖族?还是某种水族生灵?
“难道……这里已非北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陆承运心头。时空乱流神秘莫测,能跨越无尽距离。那微型混沌奇点最后将他抛出的波动,难道将他送出了北地,送到了某个未知的、以水为主的界域?
就在他惊疑不定,仔细观察远处岛屿时,身后他刚刚走出的石洞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草木摩擦的簌簌声,以及低低的、带着稚嫩的交谈声。
“……阿姐,你慢点,这里藤蔓好多,小心摔着。”一个清脆的、带着些许怯意的女童声音。
“怕什么,这云梦泽外围的雾隐谷,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前几天我发现的那株‘雾隐草’快成熟了,再不摘,被那老水猴子发现就糟了!”另一个略显活泼、带着催促的女童声音响起,听起来年纪也不大。
“可是阿爹说了,让我们最近别乱跑,泽里好像不太平,有外来的坏家伙……”
“哎呀,就在谷口附近,怕什么!快点快点!”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陆承运所在的这个缓坡而来。
陆承运心中一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旁边一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混沌之气运转,收敛气息,如同顽石。
片刻后,两个小小的身影,拨开茂密的灌木,从石洞方向的林子中钻了出来。
这是两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长得粉雕玉琢的女童,穿着样式奇特的、似乎由某种淡蓝色水草和丝绦编织成的短裙短衫,赤着双脚,脚踝上戴着贝壳串成的小链子。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似乎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胆子大些,走在前面,眼睛乌溜溜的,透着机灵和好奇;妹妹则有些怯生生的,紧紧跟在姐姐身后,小手拉着姐姐的衣角。
两女头上都长着一对小巧的、淡蓝色的、如同珊瑚般的……角?耳朵也略微尖细,脖颈处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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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还是……妖族?”陆承运心中一凛。这两个女童身上灵气波动不强,大约相当于人族炼气初期的样子,但那股精纯的水灵之气,以及非人的特征,都表明她们绝非人族。
“咦?阿姐,你看那里!水潭边上的‘冰心莲’怎么少了?”妹妹眼尖,指着下方寒潭的方向,小声道。
姐姐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寒潭边原本生长着几株冰心莲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莲蓬和花朵不翼而飞。她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警惕和思索的神色:“前几天来看还好好的……难道是那老水猴子提前来过了?不对,那老家伙只对‘雾隐草’感兴趣……还是说,有别的家伙溜进雾隐谷了?”
她小脸一肃,对妹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陌生的气息……很淡,带着水气,还有点……说不清楚的味道,不像是我们云梦泽常见的族类。”
妹妹闻言,更加紧张了,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阿姐,我们……我们快回去吧,告诉阿爹。”
姐姐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看了看空了的冰心莲,又嗅了嗅空气中那丝陌生而微弱的气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先回去。不过,得弄清楚是谁偷了我们的冰心莲!”
说着,她拉起妹妹的小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陡然从两女侧前方的灌木丛中响起!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幽蓝色鳞片、头顶生着独角的巨蟒,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朝着两女扑咬而来!巨蟒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二阶妖兽(相当于人族筑基初期)的程度!显然是被此地的灵气,或者两女身上的水灵气息吸引而来。
“啊——!”妹妹吓得小脸惨白,惊叫出声。
姐姐也是脸色大变,但她反应不慢,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同时小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水箭激射而出,打向巨蟒的眼睛。然而她修为低微,水箭威力有限,打在巨蟒鳞片上,只溅起几点水花,丝毫未能阻挡巨蟒的扑势。
巨蟒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女眼中已露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
巨蟒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硕大的头颅上,眉心处,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细小的、前后贯穿的血洞。血洞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血迹溅出,仿佛被什么极细、极锋锐的东西瞬间穿透、湮灭了生机。
巨蟒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两女惊魂未定,呆愣愣地看着突然毙命的巨蟒,又茫然地看向四周。
只见旁边那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岩石后面,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脸色苍白、身上布满狰狞疤痕的青年男子。男子眼神沉静,气息微弱,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指尖,一缕灰蒙蒙的、细若发丝的气流,正缓缓收回。
正是陆承运。
他本不欲现身,但这巨蟒突然出现,威胁到两个明显是本地水族的小女孩。他虽自身难保,但见死不救,终究于心不忍。何况,他也需要了解此地信息,这两个小女孩,或许是个突破口。以他现在的状态,击杀一头二阶妖兽,虽需动用混沌之气,有些勉强,但偷袭之下,一击毙命,倒也还能承受。
“你……你是谁?”姐姐将妹妹护在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惊疑,小脸上却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是……是你杀了这独角水蚺?你……你不是我们云梦泽的族人!你身上的气息……好奇怪。”
妹妹也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陆承运,又看看地上死去的巨蟒,眼中既有害怕,又有好奇。
陆承运看着这两个明显非人、却灵秀可爱的小女童,心中飞快转着念头。云梦泽?看来此地果然已非北地。从她们的话语和刚才施展的水箭术来看,应是本地水族无疑,且有聚居之地,甚至有“阿爹”这样的长辈。
他收敛气息,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露出一丝疲惫而温和的笑容(虽然配合他满脸疤痕有些狰狞),声音沙哑道:“在下陆承运,遭逢大难,无意中流落至此,并非有意闯入贵地。方才见这孽畜伤人,故而出手。两位小……姑娘,没受伤吧?”
他刻意模糊了来历,只说自己流落至此。
姐姐上下打量着陆承运,眼中的警惕未减,但听到他承认击杀巨蟒救了她们,神色稍缓。她歪着头想了想,道:“原来是你偷了我们的冰心莲?”
陆承运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在下坠落寒潭,身受重伤,急需灵药疗伤,见潭边冰心莲灵气充裕,故而采撷,未曾告知主人,是在下唐突了。不知此莲是两位姑娘所有,在下愿以他物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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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从破烂的储物袋中(掩饰了其内空间),摸索出几块在北地算是不错、但在此地未知价值的下品水属性灵石,以及一瓶对炼气期颇有裨益的普通水韵丹,递了过去。
姐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仔细看了看灵石和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灵石品质似乎不错,丹药虽不认识,但闻着药香,似乎对水灵根有益。她想了想,道:“冰心莲虽然珍贵,但生长在雾隐谷,也算无主之物,只是我们先发现而已。你救了我们,就算抵了冰心莲吧。不过……”她话锋一转,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陆承运,“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流落到我们云梦泽的雾隐谷?还有,你身上的伤……好像很重?”
陆承运心中暗赞这小女娃机警。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在下来自遥远之地,因仇家追杀,误入一处险地,被空间乱流卷入,醒来时便已在那寒潭之中了。至于伤势……确是被仇家所伤,又经空间乱流摧残,能捡回一命已是侥幸。”
“空间乱流?”姐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仇家追杀,重伤流落。她看了看陆承运苍白的脸色、破烂的衣袍和满身的伤痕,又想到他刚才击杀独角水蚺那神出鬼没的一击(她没看清,但能瞬杀二阶妖兽,肯定不简单),小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阿姐……”妹妹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小声道,“他……他好像不是坏人,还救了我们。他伤得好重,好可怜……”
姐姐抿了抿嘴,似乎下了决心,对陆承运道:“喂,大个子,你救了我们,我们‘汐’族有恩必报。你伤得这么重,这里虽然安静,但偶尔也会有像刚才那样的妖兽出没,不安全。要不……你先跟我们回村子吧?我阿爹是村里的祭司,懂得很多,说不定能帮你看看伤。不过……”她板起小脸,严肃道,“你要保证,不能对村子不利!不然我阿爹很厉害的!”
陆承运心中一动。跟她们回村子,固然能了解此地情况,找到安全的疗伤之所,但同样意味着进入陌生族群的地盘,吉凶难料。不过,看这两个小女童心性单纯,其父是祭司,在村中应有地位,或许是个机会。自己重伤未愈,对此地一无所知,独自在外确实危险。而且,这“云梦泽”水灵之气如此浓郁,或许有特殊的疗伤之法或灵药。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若能得贵村收留疗伤,在下定当遵守村规,绝不行不利之事。只是……在下容貌丑陋,又身份不明,恐惊扰贵村……”
“没关系啦!”妹妹见陆承运答应,似乎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们汐族什么没见过,阿爹说,四海八荒,万族林立,长得奇怪的多了去了。你只是有疤痕,不丑的。” 她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的天真。
姐姐也点了点头:“只要你守规矩就行。跟我来吧,村子不远,就在那边的水月岛。” 她指了指远处浩渺大泽中,一座被淡淡雾气笼罩、形如弯月的岛屿。
陆承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岛屿在烟波中若隐若现,岛上似乎有建筑连绵,灵光隐现,确实像是一处水族聚居地。
“多谢两位姑娘。在下陆承运,还未请教两位姑娘芳名?”陆承运再次拱手。
“我叫涟漪,这是我妹妹,叫泠儿。”姐姐,也就是涟漪,挺了挺小胸脯,脆生生地道,然后拉起泠儿的小手,“走吧,回去晚了,阿爹该担心了。对了,这独角水蚺的尸身,你也收起来吧,鳞甲和独角应该能换些东西。” 她倒是大方,指了指地上的巨蟒尸体。
陆承运也不矫情,他现在身无长物,这妖兽材料或许有用。他挥手将巨蟒尸体收入储物袋,然后跟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女童,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朝着水月岛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承运旁敲侧击,从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女童口中,大致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此地名为“云梦大泽”,浩瀚无边,岛屿星罗棋布,水族生灵无数。汐族,便是云梦大泽中一个不算强大、但历史颇为悠久的水族分支,世代居住在水月岛,以捕鱼、采集水生灵药、培育珍珠为生,信奉“沧澜水神”。族长是一位筑基后期的老龟妖,而她们的父亲,则是村中祭司,地位尊崇,掌管祭祀、医药、传承等事务。
最近云梦大泽似乎不太平静,听说有外来的、凶恶的势力在泽中活动,劫掠弱小水族部落,抢夺资源。因此汐族也加强了警戒,让族人不要轻易远离岛屿。
“阿爹说,那些外来者很坏,见到我们水族就抓,要小心。”泠儿小声补充道,脸上带着惧色。
陆承运默默记下,心中暗自警惕。看来这云梦大泽也非太平之地。自己重伤未愈,又身份特殊,需得小心行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水生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水波荡漾的浅滩出现在眼前,浅滩连接着浩瀚的大泽。浅滩之上,靠近岛屿陆地处,坐落着一个宁静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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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的建筑很有特色,大多是用巨大的贝壳、珊瑚、水沉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水草,显得古朴而别致。村落规模不大,大约只有百余户人家,此时正是午后,有袅袅炊烟升起,一些汐族村民正在浅滩边修补渔网、晾晒鱼干,或者从水中采摘着什么。这些汐族村民,大多与涟漪、泠儿相似,头上生有淡蓝色小角,颈有细鳞,只是成年后特征更加明显,有些手臂、脸颊也生有鳞片,气息有强有弱,强的有炼气后期,弱的则与凡人无异。
看到涟漪、泠儿带着一个穿着破烂黑袍、满身伤痕、气息陌生的“人”回来,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警惕的目光。
“涟漪,泠儿,这是谁?”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鳞、气息约莫炼气八层的汐族汉子站起身,警惕地看着陆承运,手中握着一柄骨质的鱼叉。
“潮生叔,这是我们在雾隐谷遇到的陆……陆大哥。他受了伤,我们带他回来找阿爹看看。”涟漪脆生生地答道,同时指了指陆承运,“陆大哥可厉害了,刚才在雾隐谷,一下子就把偷袭我们的独角水蚺打死了!”
“哦?”名叫潮生的汉子闻言,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打量着陆承运,尤其在他脸上的疤痕和破烂的衣袍上多看了几眼,“独角水蚺?那可是二阶妖兽……你能独自击杀?”
陆承运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审视和淡淡的敌意,毕竟自己一个陌生“人”闯入他们世代居住的岛屿。他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气息收敛,只流露出大约炼气五六层左右的水行灵力波动(伪装),声音平和道:“侥幸而已,在下身受重伤,若非涟漪、泠儿两位姑娘心善,恐怕已葬身兽口。此番叨扰,实为疗伤,伤愈之后,自当离去,绝不敢惊扰贵村安宁。”
潮生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没看出太大问题,而且涟漪、泠儿是祭司的女儿,带回来的人,他也不好过多阻拦,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既是涟漪、泠儿带来的,又是伤员,那便进去吧。不过,外乡人,记住你说的话,莫要在村里生事。祭司大人住在村子东头,最大的那座贝壳屋就是。”
“多谢。”陆承运拱手道谢,在村民们好奇、警惕、审视的目光中,跟着涟漪、泠儿,走进了这座宁静而陌生的汐族村落。
村落中道路以白色细沙铺就,干净整洁。两旁屋舍间,种着一些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水生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鱼腥味,混合着草木清香。一些汐族孩童躲在门后或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陆承运这个不速之客,眼中充满好奇。
很快,三人来到村子东头。这里地势稍高,有一座用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贝壳搭建而成的屋子,比村里其他房屋都要高大、精致。屋子前有一片小院,院中种植着几株陆承运不认识的、灵气盎然的灵草,还有一个以白石砌成的小水池,池水清澈,有五彩斑斓的小鱼游弋。
“阿爹!阿爹!我们回来啦!”涟漪人未到,声先至,拉着泠儿跑进小院。
贝壳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头上蓝色小角更加明显、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目光温和,带着智慧的光芒,气息沉静如水,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看到涟漪、泠儿,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但随即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陆承运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涟漪,泠儿,这位是?”中年男子,也就是汐族祭司,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承运,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陆承运心头微凛。这位祭司,不简单。其神魂之力,似乎比同阶修士要强,而且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上前一步,再次将之前对涟漪、泠儿以及潮生说过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祭司静静听着,目光在陆承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破烂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狰狞疤痕,以及那刻意压制、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不凡的微弱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空间乱流……重伤流落至此……”祭司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展颜一笑,侧身让开,“既是伤员,又对小女有援手之恩,便请进屋一叙吧。泠儿,去倒些‘雾隐茶’来。”
“是,阿爹。”泠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跑进了屋子。
陆承运道了声谢,跟着祭司走进贝壳屋。屋内陈设简洁而雅致,多以贝壳、珊瑚、水沉木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香。墙上挂着一些古朴的卷轴,似乎是记载着汐族历史的画轴。
分宾主落座(坐的是以水草编织的柔软蒲团),泠儿端上了两杯清茶。茶水呈淡蓝色,雾气氤氲,散发出清心宁神的香气。
祭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先抿了一口茶,方才缓缓开口,目光平和地看着陆承运:“陆小友,老朽乃汐族祭司,水云子。适才听小女所言,小友似非我云梦泽本土人士,又身负重伤,流落至此,实乃缘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微凝,“小友身上伤势,似乎非同一般。不仅有斗法留下的新旧伤痕,更有一种……老朽也未曾见过的、极其阴寒邪秽之气侵蚀的痕迹,以及……空间之力撕裂的残留。小友所言‘空间乱流’,恐怕非虚。只是不知,小友来自何方,仇家又是何人,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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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运心中暗叹,这位水云子祭司果然眼光毒辣。他放下茶杯,苦笑道:“祭司前辈法眼如炬。在下确实来自极遥远之地,具体方位,因空间乱流之故,已然迷失。至于仇家……”他略一沉吟,半真半假道,“乃是一魔道巨擘,修为通天,在下侥幸逃脱,却被其神通余波所伤,更被卷入空间裂缝,流落至此。其中详情,涉及师门隐秘,请恕在下不便详言。”
他既点出仇家强大(暗示自己来历可能不凡,且有靠山,让对方有所顾忌),又言明涉及隐秘(给自己留有余地),态度诚恳。
水云子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贝壳制成的桌面,若有所思。他自然能看出陆承运言语中有所隐瞒,但对方态度不卑不亢,伤势也确实诡异而严重,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他从此人身上,并未感受到恶意,反而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气息(混沌之气),与他所知任何云梦泽种族都不同。
沉吟片刻,水云子缓缓道:“小友既有难处,老朽也不便多问。你既对小女有恩,又身负重伤,便暂且在我汐族住下疗伤吧。村西头有一处闲置的贝壳屋,虽简陋,倒也清净,适合养伤。至于伤势……”他目光落在陆承运身上,“你体内那阴寒邪秽之气,与空间撕裂之伤纠缠,颇为棘手。寻常丹药恐难见效。我汐族世代居于云梦泽,对水行疗伤之法略有心得。稍后老朽可为你配些我族特有的‘水韵膏’和‘清心液’,外敷内服,或可缓解一二。但要根治,恐需水行至宝,或极高明的疗伤功法慢慢调理。”
陆承运闻言,心中感激,起身郑重一礼:“多谢祭司前辈收留之恩,赠药之德。前辈所言极是,在下这伤势,确需慢慢调理。至于居所,能得一栖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岂敢挑剔。若有差遣,或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姿态放得很低,同时也表明了态度——不会白吃白住。
水云子抚须微笑,对陆承运的态度颇为满意:“小友不必客气。我汐族虽是小族,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与人为善。你且安心住下,伤势未愈前,莫要轻易离开水月岛。近来泽中不太平,有外来的‘黑蛟盗’肆虐,劫掠弱小部族,你生面孔,又身负重伤,恐有不便。”
“黑蛟盗?”陆承运记下这个名字,点头道:“在下明白,定会小心。”
“如此甚好。”水云子点点头,唤来一个守在门口的汐族青年,吩咐道,“潮生,带陆小友去村西那间空屋安顿,再送些清水、吃食和日常用具过去。”
“是,祭司大人。”潮生,正是之前在村口拦住陆承运的那个汉子,此刻恭敬应道,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好奇。
“陆大哥,你好好养伤,明天我们再来看你!”涟漪拉着泠儿,冲着陆承运挥了挥手,小脸上带着笑容。
“有劳两位姑娘,有劳潮生兄。”陆承运再次道谢,跟着潮生,离开了祭司的贝壳屋。
走在村中细沙小径上,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看着远处烟波浩渺的云梦大泽,陆承运心中百感交集。从北地荒原,到骨魔宫血战,再到归墟裂隙、时空乱流、混沌奇点……历经九死一生,他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水族聚居的浩瀚大泽。
前路未知,伤势沉重,仇敌强大(金煞老魔),寒梦璃、洛寒衣生死未卜……压在肩头的担子,依旧沉重。
但至少,他还活着。在这陌生的云梦泽,在这与世无争的汐族小村,他有了一个暂时喘息、疗伤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想办法打听云梦泽的情况,寻找离开之法,再图后计。”陆承运心中默默思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金煞老魔,骨魔宫……还有梦璃、寒衣……等着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浩渺的云梦泽上,将万顷碧波染成金红。水月岛静卧在烟波之中,安宁祥和。
陆承运在潮生的带领下,来到了村西头一间略显陈旧、但收拾得颇为干净的贝壳屋前。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以巨大贝壳制成的浴盆,墙上挂着几张鱼皮制成的简陋挂毯,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陆兄弟,你暂且在此安顿。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村中找我,或者直接告诉祭司大人。”潮生放下手中的水囊和一小袋晒干的鱼干、水草饼,态度比之前和善了许多,“晚上别乱跑,泽中夜里不太平,有些水兽会上岸。”
“多谢潮生兄提点。”陆承运拱手道谢。
潮生点点头,又看了陆承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那扇以巨大水沉木制成的、颇为厚重的屋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水草、贝壳的细微声响。
陆承运走到窗边,推开以薄薄的水晶贝(一种透明的贝壳)制成的窗户,望向窗外。夕阳已沉入泽面之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浩瀚的云梦泽笼罩在暮色中,显得神秘而深邃。远处岛屿的轮廓渐渐模糊,有水鸟归巢的鸣叫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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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让习惯了北地干燥寒冷的他,略感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体内的混沌珠,似乎对这里充沛的水灵之气颇为喜欢,自发地、缓慢地旋转着,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水行灵气,转化为混沌之气,滋养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云梦泽……汐族……水云子祭司……”陆承运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此地灵气充沛,水行本源浓郁,对我恢复伤势,修炼水行相关的混沌造化诀,或许大有裨益。只是不知,这云梦泽,是否也如北地一般,暗流汹涌?那黑蛟盗……又是什么来头?”
他走到床边坐下,感受着身下以柔软水草编织的床铺传来的微凉与弹性,心中思绪万千。从怀中取出幽荧逆鳞,鳞片依旧冰凉,但光泽比之前似乎亮了一丝,正在缓慢吸收着空气中的水灵之气。玄傀受损严重,仍在沉寂,非一时半刻能恢复。三样神物已用,储物袋中资源有限。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一个可以喘息、疗伤、积蓄力量的地方。
“先疗伤,恢复实力。然后,再谋其他。”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盘膝坐好,开始运转混沌造化诀,引导着空气中浓郁的水行灵气,配合混沌珠转化出的新生混沌之气,缓缓修复着体内依旧严重的伤势。
窗外,暮色四合,云梦泽的夜,悄然降临。远处,有悠长的、类似海螺号角的声音响起,那是汐族村落晚间收工的信号。点点星光,开始在天幕上浮现,倒映在无垠的泽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新的旅程,在这片陌生的、浩瀚的水泽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