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辰看着这些情报,并没有发怒。他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影像记录、那些血淋淋的暴行,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平静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心悸。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萨汗王国看起来很惧怕我们动手,难道是之前的震慑太狠了?”
四十二颗高级星球同时复苏的通报刚刚发出去没多久,荒芜带边缘那些传感器被一一拆除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周边国家。一个能同时应对四十二颗高级星球夜幽潮的势力意味着什么,萨汗王国的高层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
按照上清玄星团的标准——每颗七级星球需要两个神恩战团驻守,八级星球则至少需要五个,这意味着星环联盟至少有上百个神恩战团的战力。这样的力量,足以碾碎任何一个中级王国。
萨汗王国在荒芜带边缘经营多年,那些传感器是他们花费了大量精力布置的,对那片“流放地”的环境再清楚不过。
但这并非萨汗王国一国之图谋,一个中级王国哪敢图整个荒芜带的高级星球,显然背后另有其人,结合其背景,大概率就是三眼族在荒芜带编织的巨网,是为整个族群未来扩张所做的战略准备。
而萨汗王国,正巧可以充当三眼族的前哨站。
可惜星环联盟横空出世,这个准备注定是白做了。
萨汗王国并没有招惹人族的想法,其背后的三眼族也没有。他们比那些新兴的“野蛮种族”更清楚人族的底蕴——中央地带那些人类帝国,随便一个拿出来都不是三眼族能招惹的。萨汗王国趋利避害,自然选择了让步。
林墨渊站在星图前,汇报着自己最近的成果:“或许跟维尔德星域的其他人类势力有关。根据最近两个月对上清玄星团星际社会的渗透,我们发现人族是这片星域中最庞大的族群。
不是某个区域的多数,不是某个国家的多数——而是整个上清玄星团,人类的踪迹无处不在。他们的数量远超任何一个单一异族,散布在每一个角落,却始终处于最底层。无论是三眼族的地盘,还是各国的疆域,人类都占据着人口的大多数,却从未获得过与人口相匹配的地位。”
他顿了顿,调出一份更详细的报告:“而人类势力似乎在诸神信徒混战的中央地带也颇有名气。那里距离上清玄星团相当遥远,隔着大片的荒芜带和数个星团的疆域。他们不仅有顶级王国和帝国,还有真正的不朽王朝,疑似具备五阶的力量。在那里,人类拥有自己的势力,拥有自己的‘神灵’,拥有与任何种族正面抗衡的力量。”
“虽然上清玄星团只能算作维尔德星域的边陲之地,中央地带的消息传到这里早已支离破碎,我们暂时还无法获取更详细的情报。但从萨汗王国网络中那些只言片语的描述可以判断,那些人类势力的实力不容小觑。
三眼族高层的加密通讯中,在提到他们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称呼那些人类势力时,用的是‘中央人族’这个带着敬畏的称谓。”
林墨渊说到这里,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这两个月的情报工作并不轻松——要渗透那些对人族戒备森严的异族网络,要在海量的加密通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要小心翼翼地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拓展情报网络。
但成果也是显着的,至少,他们已经初步摸清了上清玄星团的势力格局和星环联盟在其中的位置。
“对了,根据零星的情报显示,甚至上清玄星团曾经也有人族的霸主级势力。”林墨渊的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划出了一片模糊的疆域。
那片区域位于上清玄星团中心的右前方、偏上方,边界线条断断续续,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古老地图。情报不多,他也不是太清楚具体细节,只能根据现有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模糊的疆域处于上清玄星团的中心,并且向四周延伸——从那些零星的遗迹分布来看,它的触角曾经触及到星团的各个角落。
星环联盟现在所处的荒芜带,怕就是当初那个人族霸主级势力疆域的一部分。那些沉睡在荒芜带中的七级、八级星球,那些残破的星港废墟,那些被时间磨去棱角的建筑遗迹——或许都是那个早已湮灭的文明留下的遗骸。
“虽然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相关情报被各势力层层封锁,在公开网络中几乎找不到任何明确的记载,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那段历史。但在情报人员的努力下,我们在一个顶级王国的外层资料库中,发现了一些零星的资料。”
林墨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个资料库的加密等级不算最高,存放的都是一些被认为‘不具战略价值’的历史档案,这才被我们钻了空子。”
“这些资料并不完整——大部分关键信息已经被删除或损毁,只剩下一些边角料。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确认这么一个霸主级势力曾经存在过。
从残存的疆域图上可以看出,那个霸主级势力的疆域横跨数百光年,它的舰队曾让整个上清玄星团为之震颤,那些如今高高在上的顶级王国,在当时不过是它的附庸或朝贡国。可惜因为本地势力的刻意抹除,它的名字——已经无人记得了。”
林墨渊说着,停顿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一个横跨数百光年的霸主级势力,一个让整个星团为之震颤的人类文明,就这样被从历史中彻底抹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那些如今占据着这片星域的异族,那些将人类当作二等公民甚至奴隶的统治者,正是靠着抹除这段历史,才让人类甘于接受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