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玄静师祖,休息了吗?”陈德生敲门喊着。

    “进来吧,还没呢。”

    姜瀚文懒洋洋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

    随着木门推开,四人走进院子。

    只见刷上明漆的吊脚房檐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靠在月牙形摇椅上闭着眼假寐。

    男子眉目俊朗,棱角分明,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蓝道袍,两脚自然摊开。

    丝毫没有半分,明日便是注经见光的紧张。

    再看旁边桌上,摆着一壶紫砂茶壶,一个青釉蓝翻茶杯。

    淡淡水烟从茶壶嘴飘出,凝成一线蜿蜒,飘上天空。

    “咳咳~”陈德生咳了咳。

    “玄静师祖,祖庭来的冯师兄找你有事。”

    姜瀚文缓缓睁开眼,瞥了眼冯义和古幽游。

    冯家三代和古家四代?

    仅仅一瞬间,两人的背景在姜瀚文脑海滑过。

    他慢悠悠坐起身,手中多拿出几个茶杯,拿起茶壶倒茶。

    “二位请坐。”

    “晚辈冯义,师从枷南宫,不知玄静师爷,师从哪位师祖?”冯义先自报家门,随后直接抛出身份疑问。

    “那个爱偷酒喝,抓到不认账的枷南宫?”姜瀚文不咸不淡道,嘴角噙着玩味。

    古幽游眼里流淌笑意,冯义最自豪的,便是他作为枷南宫三徒弟的身份。

    这一下,直接戳在姓冯的心口。

    这位师祖,有点意思。

    冯义脸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师傅爱喝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要是提到被抓不认账,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只有高层小范围清楚。

    僵着脸,冯义还得执弟子之礼拱手:

    “正是家师。”

    “晚辈古幽游,见过玄静师祖。”古幽游倒是乖巧,没有报家门。

    姜瀚文微微一笑:

    “听说,你喜欢脱了道袍去听曲?”

    话落,先是一愣,随后古幽游脸颊蹭的一下通红。

    尴尬低下头:

    “师祖说笑,年少不懂事,现在不会了。”

    “怕什么,反正你是童子身,那些清倌最喜欢你这种出手阔绰,又还嫩的小草。”

    ……

    旁边陈鸣小脸憋得通红,好奇又兴奋看着两个“大人物”。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好玩的事,原来,大家都是人,也差不了多少嘛。

    冯义瞥了眼古幽游,又看着姜瀚文。

    简单两句话,都说在两人心坎上,不但是高层,而且很可能是某位闭关真人的弟子。

    结合陈德生之前说的话,他对这位师爷的身份,不再怀疑。

    “我的地瓜呢?”姜瀚文瞥向陈鸣。

    “师祖,在这!”陈鸣提起手中布袋,跑到姜瀚文面前放下,鼓囊一大袋,目测有十斤不止。

    “两位有什么事吗?”

    姜瀚文撸起袖子,一边挑地瓜,一边看着两人,动作麻利自然,一瞬间就从道士化身农夫,没有一丝违和。

    冯义微微眯着眼,他是臻元境,看到的更多。

    眼前人虽然只是凝泉境,但是那份自然气度,和光同尘,极其不简单。

    他想起一位脾气古怪的师祖,恰好是十七年前云游回来后,便开始炼丹闭关。

    那位是丹师,修的是草木化生之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师爷,就是那位师祖的徒弟。

    至于令牌这东西,那几位爷都不当回事,要辨别徒弟,还得从气质来。

    “明天金刚寺的人会来观里,郡城也会来,一心大师今天刚好在铁石城落脚,也会来。

    我们来是想问问师祖,明天要我们做什么?”冯义问得很委婉,没有直接问姜瀚文能不能行,给足台阶。

    “你们啊?

    我要是没有把握,你们俩,谁去?”姜瀚文在旁边已经挑出六个大小均匀的地瓜,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

    “若师祖不嫌弃,晚辈想试试。”古幽游站起来。

    他来这里,不就是干这个事的。

    “那你解释一下,《玄华妙语真经》里开篇的“不死”是什么意思?”姜瀚文开口。

    “不死?”古幽游脑海里流过开篇,低头沉思三息,确定没有错误后,自信回答:

    “是说恒常,有增有减,但始终存在。”

    姜瀚文不说话,又看向冯义,意思很明白,要不你来?

    不知道为什么,冯义心里没来由突然紧张,他可是臻元境!

    眼前的小子虽然辈分比自己高,可是境界低,比自己也更年轻,有什么好卖弄的。

    “全句是唯谷神不死,玄妙不断。

    单独不死是生灭增减,一起是指说道恒常居,生灭不坏。”

    比起古幽游的解释性回答,冯义的借另一句话来解释,会显得更有深度。

    毕竟言语本身的组合,就带有模糊性,正是这种模糊性,才会有不同解读的美。

    若是考虑解释,难免成标准答案,把书读薄。

    姜瀚文看两人的眼神有点不一样,那是一种先是疑惑,再是怀疑,直到最后恍然的眼神。

    因为他突然发现,虽然自己的注经藏了九成九,很多东西都是在天机阁圣地里。

    但好像,即使自己只拿了一点点出来,和两人理解的程度,也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这么说,我悟性很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