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启女人离开后，应舟开始观察周围。
邻桌坐着三个工人模样的男性，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制服上有矿业公司的标志。
“听说了吗？东南前线又丢了三个星球。”
其中一个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应舟的听力能捕捉到。
“这么快？上周不是说还能守住吗？”
第二个问。
“守？拿什么守？”
第三个人冷笑。
“从开战到现在，星盟的多少支舰队被覆灭了？现在能用的主力不到一半。而修洛圣人的那些星际战士...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我侄子在第一边防舰队。”
第一个人说，声音里带着担忧。
“他说他们舰队上个月遭遇了什么‘白色疤痕’的袭击，两分钟就损失了四艘巡洋舰。那些人类战舰速度快得离谱，根本打不到。”
白色疤痕。察合台可汗的军团。
应舟心中微动。
他知道原体们的推进速度会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奉考盾战役才结束不到两周，前线已经推进到如此深度了？
另一边的桌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像学生。
他们也在谈论战争，但角度不同。
“瓦尔肯总司令昨天的讲话你看了吗？他说‘胜利需要牺牲’，‘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反击’...全是空话。”
“还能指望他说什么？事实就是我们在输，输得很惨。但我听说不是所有舰队都这样...有些舰队打得不错？”
“你信宣传？我表哥在情报部门做文职，他说真实的战报比公开的糟糕三倍。
修洛圣的荷鲁斯和察合台的舰队推进速度快得吓人。
我们的防线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
荷鲁斯。察合台。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荷鲁斯的“影月苍狼”和一部分的钢铁勇士组成的舰队规模算是最大的一支舰队，察合台的“白色疤痕”利用高速机动增加推进进度。
这时，应舟的餐点送来。
标准套餐是一碗稠糊状的主食，配着几块合成蛋白和腌菜。
冷饮是某种本地植物的提取液，味道苦涩但提神。
应舟慢慢吃着，耳朵继续收集信息。
市场里的人们谈论着物价上涨、配给制、亲戚朋友被征召入伍、邻居家的儿子战死沙场...战争不再是新闻里的遥远事件，已经渗透进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年迈丰启老人坐在店铺门口的矮凳上，听着新闻。
“...重复，第三殖民星系的所有平民船只请立即前往指定集结点...军方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实施轨道封锁...重复，这不是演习...”
“第三殖民星系？”
旁边一个摊贩抬头。
“那不是还在后方吗？怎么就要封锁了？”
“说明前线离我们更近了。”
另一个顾客阴沉地说。
应舟吃完最后一口食物，付了账，留下适量的小费。
不多不少，符合普通士兵的消费水平。
他离开饮食店，继续在市场里漫步。
在一个二手电子设备摊前，他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瞎了两只眼的独眼丰启人。
“兄弟，需要什么？”
摊主问，手里摆弄着一台老式通讯器。
“军用级别设备，保证好用。”
应舟扫视摊上的货物。
大多是过时的民用型号，但有几件确实有军方背景，可能是从退役装备上拆下来的零件。
应舟开口问道。
“有能收长途信号的设备吗？我有个亲戚在前线，想听听那边的消息。”
摊主唯一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
“前线消息现在管制很严。普通的民用波段收不到。但如果你真想要...”
他弯腰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
“这个能收到一些...非官方频道。不过价格不便宜，而且有风险。”
“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数字。
应舟假装犹豫，然后还价，最终以合理价格成交。
交易过程中，摊主低声说。
“如果你听到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别太惊讶。现在的局势，比官方说的糟糕得多。”
“你听到了什么？”
应舟顺势问。
摊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我有个朋友在星际货运公司，经常跑边境航线。他说他亲眼看到过修洛圣的舰队，不是小规模侦察队，是大舰队。
在‘依谷星区’那边。而且速度极快，我们的边防舰队根本追不上。”
“依谷星区...”
应舟回忆星图。
“那不是已经深入我们领土三分之一了吗？”
“所以你知道问题了。”
摊主苦涩地说。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修洛圣人不停下来休整，最多两个月...有些航线已经不敢跑了，保险费涨了五倍。”
交易完成，应舟拿着那个黑色盒子继续走。
.......
市场区向东是港口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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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和船员们在这里休息、交易、传递消息。
应舟走进一家水手常去的酒馆。
时间还早，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中有劣质酒精、汗水和鱼腥的混合气味。
全息投影仪开着，播放着官方新闻，但没人认真看，大家都在各自交谈。
应舟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保是个粗壮的丰启男性，手臂上满是纹身和疤痕。
“来点什么？”
“酒，普通的。”
应舟说。
酒保倒了一大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
应舟付钱时，故意让几枚硬币掉在地上，这是他学来的小技巧，制造自然的搭话机会。
弯腰捡硬币时，他听到旁边两个船员的对话。
“...刚跑完‘边缘走廊’航线回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丰启船员说。
“真他妈险。差点就被人类的侦察舰逮到。”
“现在哪儿都不安全。”
另一个年轻些的船员说。
“我听说‘寂静航道’那边已经彻底被封了，有舰队在交火。”
“不止。”
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员。
“我在这个航道跑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战线推进。修洛圣的那个‘可汗’舰队，简直像幽灵一样，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其他地方。我们的侦察网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应舟坐直身体，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嗯，味道很差。
.......